从《佛山商报》

看民国初年的佛山社会

 

郑海峰

 

    【摘  要】  2003年,顺德区乐从镇发现一份民国七年出版(1918年)的《佛山商报》,当天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停战日。这是迄今发现的佛山出版的最早报纸。一斑而知全豹,透视此报,90年前佛山的社会轮廓跃然纸上。

    【关键词】  佛山商报;1918年;南海县;佛山镇

   

  佛山位于珠江三角洲腹地,物华天宝,人杰地灵。20世纪是中国和世界发生巨变的时代,过去一百多年,中国历史舞台上出现了很多叱咤风云的广东人,这些人物中,不乏佛山人,他们波澜壮阔的人生经历,在中国现代文明的进程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。

  今日新闻,明日成史。民国初年,佛山已有报纸。20037月,顺德区乐从镇平步村村民陈桐家藏的一份民国七年的《佛山商报》见诸于,这是目前找到的佛山本地出版的最早报纸。乐从发现的《佛山商报》出版于19181111,有趣的是,当天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停战日。

  研究这张尘封90年的报纸,我们能够重现佛山在二十世纪初期政治、社会、经济生活的部分片段和场景。

    一、《佛山商报》的基本信息和分析

    《佛山商报》是一份对开报纸,长71.5厘米,宽51.5厘米。现代标准对开报纸的长宽分别为77.8厘米和54.5厘米,民国版《佛山商报》的幅度与现代对开报纸幅度略小。

    报头《佛山商报》文字竖排,位于右上角。“佛山商报”四字为变体毛笔楷体字,其中“山”字变形较大,中间一竖像个“人”字,近似异体字,一些字帖可以看到类似的书写方式。

  报头下面是《佛山商报》的汉字注音为“FATSHANSONGPO”。新中国成立后,国家开始研究汉字注音方案,1958年公布了现代汉语拼音方案。按照现今汉字拼音规则注音,《佛山商报》的注音是“FOSHANSHANGBAO”。

  分解“FATSHANSONGPO”发现,《佛山商报》拼音与现代汉语拼音有较大差异。“佛”字的拼音是“FAT”,与“FO”相比,声母相同,韵母大相径庭;“山”字的注音无异常,均为“SHAN”;“商”字的注音是“SONG,声母一致,韵母与不同;“报”字的注音也有区别,《佛山商报》汉字的注音是“PO”,声母和韵母均异与现代拼音。

  近代由国家统一制订汉字注音方法始于民国初年。 1913年,北洋政府文字研究组织“读音统一会”制订了中国第一套法定的拼音字母,19181123,教育部公布注音字母表,正式启用这套拼音字母为汉字注音。

  我们研究的这张《佛山商报》出版日期是19181111,距教育部公布拼音方案早12天,佛山的报人不大可能提早两周按照北洋政府颁布的汉字注音方法为《佛山商报》的报头注音,那么“FATSHANSONGPO”是什么注音方法呢?

  广东近代得风气之先,受西方文化影响较早。研究发现,《佛山商报》的注音“FATSHANSONGPO”是韦氏汉字注音法(又称威妥玛-翟理斯式拼音)。1841年,英国人托马斯·韦德(原译威妥 Thomas Francis Wade   18181895)来华,托马斯·韦德在华期间学会并精通汉语,发明了以拉丁字母拼读汉字的注音方法。1883年,托马斯·韦德回国,随后在剑桥大学教授,用他发明的汉字注音方法讲授汉语,后来人们把这个汉字注音方法称为韦氏注音法(威妥式拼音)。

   《佛山商报》只有插图没有照片。1918年,照相机在中国还是稀罕品,一般报社没有能力给记者配备照相机。另外一方面,当时中国印刷技术主要是铅印,刊登照片是一项复杂的印刷技术,《佛山商报》还不具备印刷照片的技术。

  一般情况下,报纸版数多寡从一个侧面反映了社会、经济、文化发展情况,报纸版数越多,信息量就越大,说明可以刊载的新闻多,间接表明一个地方的社会、经济比较发达。民国版的《佛山商报》只有一、二、七、八版,缺少中间的三、四、五、六版四个版,从这些方面推断,当年的《佛山商报》至少有八个版。1994年,《佛山日报》从四版扩为八版。90年前,《佛山商报》厚度达到至少对开八版,这说明,当时佛山新闻出版事业非常发达,经济也比较繁荣。

  从报纸版面多少也不难推断报社员工人数,根据报纸出版的一般规律,对开报纸如果每天出八版,采编人员至少需要40人,管理、经营、发行人员约20人左右,不清楚《佛山商报》是否拥有自己的印刷厂,如果拥有印刷厂,整个报社员工约70人左右。70人的报社就是在今天,也算中等规模的媒体,内地很多地级市报社,也就是这样一个规模。

    二、《佛山商报》是私营报纸

    据考证,民国初年,南海县出版的第一份报纸为《汾江日报》,民国元年(1911年)由佛山人梁宪廷创办,社址设在佛山①。

    江河是佛山镇的内河,通航西北江。佛山建埠以来,江河是重要的运输航道,沿河两岸商铺林立,贸易兴盛。以“汾江”作为报纸名字,可见这条河流在当年佛山人心目中的地位。但是《汾江日报》经营不善,发行范围很小,1912年即停办。

    1918年创办的《佛山商报》是民国时期佛山的第二份报纸,投资者是佛山商人孙弼臣和周焕然②。值得注意的是,《佛山商报》注明发行兼编辑人是陈其诚,印刷人为易贤。根据清末民初新闻出版常规,陈其诚应该是总编辑。

    一般报纸都在报头印刷出版的相关信息。《佛山商报》也不例外,一版报眉标明出版日期:“中华民国七年十一月 十一号,阴历戊午年十月初八日。礼拜一”。

  报纸的右上角注明了《佛山商报》地址:“佛山镇福禄大街南约门牌第一百五十四号”。也就是说,90年前,《佛山商报》的地址在当今的佛山市禅城区福禄路,现在福禄路是禅城区旧城的一条老街,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破旧建筑,时过境迁,福禄路再也找不到当年《佛山商报》的影子了。

  据考证,《佛山商报》办了15年,因为战乱频繁,民国22年(1933年)因经费不足而停刊③。

   三、从《佛山商报》微探民国初年佛山社会

    ()1918年,佛山的行政的行政区划

   清朝,广州府辖14县,即:番禺、南海、增城、东莞、新会、清远、香山、新安、顺德、新宁、从化、三水、龙门、花县。广州城分属两县,西属南海县,东属番禺县。两广总督、广东巡抚及广州府的治所均设在广州。

  191211,中华民国成立,广州仍为广东省省会。191810月,广州成立市政公所,筹备建市。但广州在行政上仍分属南海、番禺两县管理,市政公所仅为办事机构,没有行政权。也就是说,1918年 ,南海县县长的权力很大,半个广州归其管辖④。

  民国初年,继承前代的行政机构设置,县是最小一级行政单位。市镇不是一级行政单位,其由所在府、州、县级政府官员进行管理。所以民国初年,佛山镇没有像现在那样的镇一级政府。

  191111月,广州府取消,保留南海县,县政府继续延续以前的旧制度,驻廣州城。19122月,卢谔生被任命为南海县首任县长。上任伊始的卢谔生,将南海县政府从广州迁至佛山大湾(今江路街)旧都司衙门办公,推行新政,可惜不久去世与19149月,南海县长陈崇灃将县府迁往广州,直至民国26年(1937年)8月,南海县政府才迁至佛山福宁路黄祥华祠。

  191863 西江、北江江水大涨,沿岸围堤纷纷崩溃,广州、番禺、南海、顺德、东莞、高要、四会等县受灾严重⑤。

  从19178月到191811月,广东省长走马灯般换人,一年之中先后有朱庆澜、李耀汉、胡汉民、翟汪、陈炯明担任广东省省长。广东各地实际上处于自治状态,佛山镇是南海县最繁华的城镇。

   (二)1918年,佛山镇的人口

  报纸一般都在城市中出现,城市人口多寡是决定报纸规模的重要因素,城市人口太少,没有读者,没有广告,不足以支撑一份大报,只有城市人口达到一定规模,办报才有前途。

  民国时期,佛山先后出现15份报纸,显而易见,当时佛山的城市人口并不少,那么1918年前后,佛山有多少人呢?

  过去,中国并没有系统科学的人口统计政策,很多地方的人口数据都是估算,民国以后,因为战乱频繁,虽然各地政府偶然进行人口统计,但也不完全准确。

  1929年南海县政府所编的《南海县政季报》第一期记载:“人口十余万,百乡环绕,工商荟萃之佛山市镇。”

  如果1929年南海县全县人口只有十几万人,那么11年前的1918年的佛山镇也就十万人左右。

  韩国成均馆大学历史系朴基水所著《清代佛山镇的城市发展和手工业,商业行会》一文考察了清代佛山人口情况。朴基水认为, 乾隆年间(18世纪中叶)佛山人口大约增加到18万。朴基水推算,民国初年,佛山人口约26万人⑥。

  另据《广州市志》卷二 (地理) 《人口志》记载,民国7年(1918)市政公所成立时宣布的人口数为70.49万。民国10年(1921年)年广州建市(包括南海县近郊、番禺县近郊),广州市人口相应增加为79万⑦。

  民国20年,广东省政府全省人口进行了调查,统计资料显示,1931年,南海县人口1,010,812⑩。 这个数据可能包含了现在广州西部几个区的人口。

  从以上史料推算,民国7年,佛山镇人口在2026万之间,在国内算较大的城市了。

    (三)1918年,佛山有电、有铁路

  电、铁路是现代化的标志。《佛山商报》刊登的电灯广告显示,1918年前后,佛山镇内已经开始用电照明,电灯已经成为普通商品。而铁路新闻说明了佛山在交通运输方面的现代化进程。

  广州最早出现电灯照明是光绪十四年(1888年)。两广总督张之洞从外国购买了1台小发动机,在省督署(今广东省民政厅内)安装了小灯泡电灯。

  1889年,旅美华侨黄秉常集资40万美元,组成广州电灯公司,从美国购买了2100马力的发动机和两台1000伏特的交流发电机,发电量可供1500盏电灯照明。

  20世纪20年代前后,中国使用电灯的地方屈指可数,佛山最早的电厂建于何时无从考证,但是1918年《佛山商报》刊登灯泡广告,说明二十世纪20年代前后,说明佛山已经拥有发电厂和供电系统。

  据考证,“上海南京路中国电球公司”是当时中国最大的电灯企业制造商,企业设置各地代表处的参考依据是城市规模和市场大小,“上海南京路中国电球公司”分行设在广州,二分行设在佛山。一般情况下,大企业都把代表处设在经济比较发达的中心城市,“上海南京路中国电球公司”把佛山作为重要的区域开拓中心,可见佛山在当年广东省的地位。另外也说明,1918年,佛山使用电灯照明已经比较普遍,如果是零星使用,市场狭小,“上海南京路中国电球公司”不会把销售电灯的第二分部设在佛山。

  从另外一个角度研究《佛山商报》也可以证明佛山是经济重镇,报人办报的目的一是赚钱,二是社会责任。孙弼臣、周焕然给报纸起名“商报”,表明当年佛山的商业兴旺,百业发达,报纸名字叫“商报”,充分说明1918年佛山是一座繁华的商业城镇,经济繁荣,经济新闻是报纸重要的新闻资源。孙弼臣、周焕然希望把《佛山商报》办成一份以经济新闻为主的综合性时政报纸赚钱,报纸公布定期发布市场行情,商业信息成为重要的经济资源,民众非常关注经济信息,“佛山商报”的名称就是最好的证明,可以说当时佛山人就知道信息就是财富,信息就是金钱。

    商业是城市发展的晴雨表,是城市繁华的试金石。综合分析, 1918年前后,佛山是广东甚至全国经济、社会比较发达的城市。电灯普遍使用;传统水路和现代铁路构成快捷的运输网;城市人口在25万人左右,商业繁华,贸易发达,公司众多;有一份以经济新闻为主的综合性报纸,民众关心时事;佛山已经具备现代城市的雏形。

责任编辑:赵起超 

 

    注释:

    ① 佛山报纸见证佛山历史.佛山日报,2005年8月31,第六版.

    ② 南海县志

    ③ 同上

    ④ 广州市志·大事记·民国时期·1917.广州出版社,200110月第一版.125.

    ⑤ 南海县志

    ⑥ 朴基水,韩国成均馆大学历史系.清代佛山的手工业——商业之发达与市镇之扩展.东洋史学研究 (韩国),69.

    ⑦ 广州市志·卷二(地理).《人口志》第一章〈人口总量〉 第七节〈民国时期〉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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